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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光粼粼(漓江之歌)
——漓江漂游记

王晶
2008年7月21日




一、漂游的人

     太阳透过水面在翠色江中形成一道道移动的光柱,每个光柱大略10厘米宽2米长,下面的鹅卵石隐约或清晰可见,远处游船转动的马达在水下变成了敲击碎石的滴答声,伴随着浪涌,宁静中透着水下世界一种特有的神秘,时而令人神往,时而令人恐慌。

     静谧和深邃,水让人敬畏,给人带来遐想,让人无法捉摸。我注意到,水下的光柱是因为水面的波涛引起的,每个小波涛就像一面三角棱镜,把直射的光线折入水中,吹风让波涛不断变化,因而光柱在水下不断移位,很像是演奏着旋律的极光,让你追寻着她的变化,甚至可能忘记你还需要上浮呼吸。

     漓江漂游开始了我第一次长距离游泳的尝试。我心中没底。在泳池我最多可来回折腾20下,也就是1千米。在市中心的漓江泳场,我至多能从訾洲到解放桥扑腾个来回,也就是3百来米。但听说他们一次漂游要荡漾21公里,感觉不可思议:这么长的距离体力能行吗?至少离我太远!

     高新区信息中心主任小蒋是我多年的朋友,星期六突然来了个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考察一下漓江水路,是坐船的,我说有。他问我会不会游泳,我说会,但水平一般。他说有一帮朋友准备漂游漓江,先要考察水情,探探路。这样的户外活动我很有兴趣,也感谢他能邀请我。于是我们商定好碰头时地,第二天上午坐车来到了离桂林23公里外的草坪乡。

     两天前,桂林下了场特大暴雨,但没给漓江造成什么影响。江水依然平展、依然清澈翠绿、依然波光粼粼。我生性喜水,出游时总喜欢带上泳裤,有机会就想“湿落”一下。吃完午饭我们上船了。草坪乡民自有的渔船多是一种可作游船的机动船,能装二十来人,出航要经过渔政部门的批准,穿制服的渔政人员会拿着数码相机拍照那些违规的渔船,然后罚款。船开出不久,小蒋就请女同胞到船头看风景以便我们在船舱换装。由于这次出行主要是乘船沿江考察水路和潜水打鱼,结果只有我和小蒋两人“落水”试航,其他人一部分负责打鱼,一部分观光照相。为了安全,我们俩每人带了个“浮箱”。浮箱是一种用泡沫塑料制成的大盒子,有点像过去北京老太太卖冰棒(冰棍)的箱子,里面可以装些吃的、用的,还有照相机什么的,体力不支时就可以抱住它让你漂浮起来,节省体力。

     桂林市有许多“野泳”爱好者,有许多自发的游泳团队,一些团队与市泳协甚至区泳协(省泳协)有联系,不时地接受他们的指导。小蒋他们准备把整个漓江83公里分四段征服,可谓雄心勃勃!

     桂林到阳朔公路60公里,水路83公里,七湾八拐的就多出了23公里。也就是这弯弯曲曲,让漓江有了许多故事,让漂游徒增了几分惊险也多了不少乐趣。第一段是从桂林市出发到大墟古镇的渡船码头。桂林市出发的地点有三个:解放桥、訾洲、象鼻山。这是最缓的一段,有些回流,需要很多的体力。第二段从大墟到杨堤(桂林话:羊蹄),是最长的一段,沿途经过许多变化的山色和水势,也是最能体现游趣的一段。第三段从杨堤到兴坪古镇,途经漓江最经典的风景区,但滩多浪急,颇有“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”的味道。美国前总统克林顿来中国进行主题寻访:西安观文化、北京侃政治、上海论经济、桂林唱环保,就在阳朔的这个兴坪古镇上偶尔看见了一泡牛屎,大发感慨,唱起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赞歌,又做了一番意味深刻的演讲。记得婚前我和夫人等几个朋友撑“竹筏”漂流至兴坪,突然遇到一股横流直冲江对面的悬崖峭壁,引得岸边渡民一阵惊呼,我们使劲划转船头也没用,最终还是冲向了崖壁,就在触崖的瞬间,我赶紧用竹篙顶住崖壁使竹筏免以直接撞上,但竹篙却卡在石缝里拔不出,强大的水势推着竹筏向前,如果当时竹篙没断,我们肯定落水了。那真是一次不小的惊险体验!第四段从兴坪到阳朔,这段的弯曲最多,而且水深流急、风浪大、江面宽。兴坪过去第一座山口有个强回流,又是个强风口,比较危险,曾经一个来自广州的教师游团在此遭致“泰坦尼克”的惨运,撞上悬崖,瞬间倾覆,夺取了二十多条生命。快到阳朔码头时,江面忽然多出数条流速不等的水道,看似正常流速的江面却暗伏危机,不留神会卷入岸边垂挂的凤尾竹丛中。

     漂游与漂流不一样,漂游要“游”还要被“泡”。“游”需要体力,还需要战胜内心对来自水下面的那种深不可测的恐惧,即便不游,泡在水中也要耗费体力的:人体的盐分会慢慢流走、热量会慢慢耗尽。漂流是在“岸上”,相对安全,漂游是在“水中”难以捉摸。漂游遇到的实际危险是不少的:遇到风浪大时可能会呛水;遇到水草缠身可能会紧张而乱扑腾;遇到暗流忽冷可能会腿脚抽筋; 遇到浅滩激流可能会被河底石头碰伤;遇到漩涡时可能难以脱身;游得太久了可能胃部会泛酸水、缺氧,让你透不过气;最危险的还有过往的船只,有些船开得很快,而你的目标又很小,没有引起船员的注意,等发现时往往躲闪不及而被撞上。当然,有危险就有刺激,有风险就有乐趣。准备得充分些,这些问题就会少些。

     漓江漂游最大的乐趣是感受让那全世界独一无二的、穿梭于城镇与山川之间的清水河揽你入抱的自然融合之美。那涓涓绿水托着青山不仅让你欣赏江水行走中的动态画廊,让你对美丽山川无限的赞叹,而且让你享尽独甲天下的自然风光给你带来的占有,这种占有虽然短暂却令人十分的惬意。

     伴水而行,如同与美丽少女依偎缠绵。领略漓江风情,唯有漂游其中!

     “王总怎样?”小蒋的招呼让我本能的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体力。“还行!”我坚持不用仰游也不动浮箱,一直采用蛙泳,久不久打个“觅子”(潜水)。看见红色的浮箱,我心里多少会踏实些。我感觉游了1公里,一问已经有3公里,心想不错,就这么一下就破了我原来的纪录,感觉身上并不太累,这样或许能游个10公里。正在这时,我们遇到了一个回水,划弄了一阵好像没走多远。我感觉到有些累,有些胸闷,胃里开始不舒服,想打嗝却又打不出,我奋力挺胸把头高一些的伸出水面,打了个嗝,好了许多。这时我想,溺水的人多半可能是呼吸不畅造成的。呼吸不畅会直接缺氧造成体能迅速下降,最后不能控制自己。心想,这时如果深水里来一只大鱼攻击我,我该怎样逃生呢?我们的速度肯定比不过鱼。传说中的水猴咬住你的脚脖子吸干你的血然后把你拖入深潭,让人真有些毛骨悚然,尽管我们从来没见过那玩意,而事实上也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 回水过后来到了一个急滩,目测流速大略每秒5米,往水中一看,呵!水深不到1米,鹅卵石飞快从肚皮下闪过。我试着用脚站住,刚碰到石头就被击打了一下,还挺疼!这个速度根本是停不住的。我看了看对面的山,山也在快速移动。前方似乎有个分岔,左边是个围堰,翻着浪花,右边是主航道,我赶紧招呼小蒋:我们去主航道!几艘游船穿行而过,我们挥手向他们问候,游客也向我们挥手。船尾划出的浪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追逐的快乐,那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。没想到,这个年纪了,我们还乐此不疲。快到杨堤,我们到岸边小憩了一下。我感到肩背上有些痛,没怎么介意,回家后才知道肩上被浮箱的牵绳给拉红了,背上更是一整块的深红,那是被太阳晒的!游水时根本没感觉,太阳就是这么漫不经心地向你释放能量,让你感觉它的威力。休息了一会儿,反而感觉出一些疲累,觉得腿好像重了起来,脖子也有些歪(有点落枕的感觉),皮肤被水泡得起了皱,眼睛也有限虚蒙和迷茫,这是不是漂游综合症的最初体现?我不得不向岸边的老乡打听我们的位置还有杨堤离我们多远,“还有两里半。”,老乡说,“是里还是公里?”,“公里!”。这时,我们的船在后面一处小水湾停泊,一队友问我们上不上船,小蒋建议继续往前游到杨堤。“好,出发”!

     我的两只脚板有些小抽筋的感觉,胳膊有些重,可能是有些疲劳了。快到杨堤镇码头,我们又遇到一个回水,这个回水更大,好像水在倒流(其实是错觉)。我们的船就在前面,但我感觉怎么游也接近不到它。我奋力提速,小蒋却总在我前面,怎么也赶不上。这时一阵浪过来,我没注意被灌了一大口水,顿时有些慌乱,在想,如果水中的人体力不支时又被呛水,会是怎样的心情呢。我好歹也久经沙场,被呛口水不过是意外,我一火,划拉几下就游到了船边。想双手一撑上船,谁知此时一点力气也没了。我握住船舷,怎么也上不去,双腿还被船下的流水吸向船底,这同样具有危险,还不如直接游向码头上岸。船上打鱼的兄弟们连拖带拽地把我弄上了船,我的大腿突然抽筋,很疼但不影响行走,这时我才感觉什么是真正的累。我们共漂游了7公里,号称8公里(船家说水路要多算1公里),用了近3个小时。



二、打鱼的人

    粼粼波光中,一个朦胧的身影潜入了水中,水中的视线是模糊的,但在阳光下却又是清晰的。这肯定是一个动物,鱼在想。这是个什么动物呢?是鸟吗?又是个什么鸟呢?鱼或许把来自岸上坠入水中的动物都看成了鸟,不是鸟也是鹰,也是鸟的一种。在鱼的世界里,就有两种不同∶天和地,鱼和鸟。物归各类,类归其表。所谓“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万类霜天竞自由!”。因此,来到它们领地的动物只有两种:一种是猎物,一种是猎人。偶尔失足落水者,像我们这样的,或许可以不算?

     如果你把打鱼只想到撒网捕鱼、下纂套鱼(桂林打鱼人常用的工具:纂子)、放线垂钓、电鱼炸鱼,那就太不浪漫了。用这些方式捕鱼,缺少一种“人鱼之间的对话”,缺少一种游戏的规则和过程,缺少一种潜意识上的交流,缺少一种来自物种深层中的相互感应。其实我们和鱼在灵性上是对等的。这是这些打鱼人给我的一种新的启示。

     同船的弟兄们有几个是专业的打鱼人,但他们绝对不是渔民,他们不以打鱼为生,而只是把打鱼作为一种乐趣和体验。他们首先是游泳高手,能潜至水深8至20米处观察地形,与鱼类斗智斗勇。他们研究鱼的兴趣不亚于我们研究计算机,他们在水下至少能憋气1分钟,他们得到鱼时会追逐一番但时刻不忘探头换气,他们能把握住最佳的出击方位和时间,他们能巧妙的躲避鱼类因恼火而进行的攻击,他们能在关键时候懂得放弃而不至于乐而忘返永驻水中,他们就是用鱼枪捕鱼的人。

     鱼枪干的长度约1米半,线的长度约5米,铁质倒钩飞镖长约8厘米,一个弹簧发射器由扳机扣着,水中发射速度每秒约10米,有效射程3米,被射中的东西一般很难逃脱。鱼的听觉比嗅觉好,嗅觉比视觉好。打鱼人带着潜镜,手拿鱼枪迅速下潜至5米深处。这时,鱼听到有人入水的声响会立即离开,但不会跑远。它们不久就会闻到人体身上发出的气味,或许就是一种鸟的气味,它们一般认为这种气味的物体是食物,有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横财(鱼的横财就是食物),于是,它们慢慢围过来,越来越近。为了安全起见,它们会围着你转上几圈,看看从哪下口比较合适。更近时发现,眼前的这个“食物”比较大,白白胖胖的,没有明显突出部位能让它们方便的咬上一口。它们于是比较焦急,想尽快突破这个僵局。它们越游越近,眼睛不断翻动,射着凶光,张着大嘴,露出一排细细的尖牙,准备随时攻击。这时也是你变猎物为猎人的最好时机,你要赶紧瞄准对象,迅速扣动扳机。如果错过这个时机,鱼会游得太近,让你展不开,无法实施攻击,更危险的是,越近的鱼攻击你的意图越明显,咬上你一口就跑也是常有的。如果鱼很大,超过20斤,那就要考验你的综合体能了。被射中的鱼会拼命往水的深处跑,而你却不能往深处追,你需要快速上浮快速喘口气再下去追捕。这时你需要放长线,但又得尽力牵着,让鱼感到很费劲的托着一个大包袱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消耗,受伤的鱼才会力气耗尽被你捕获。一位老兄用这种方式打鱼有二十年之久,可谓真正的打鱼专家,老甲鱼了。

     他和我说道着鱼经:鲤鱼沉底,因为它们喜欢吃腐烂消化过的东西,包括别的鱼的粪便。一种叫“鲣鱼”的,是鲤鱼和草鱼的杂交后代,脊背上长着倒刺,肉特别好吃,但很难捉到。上次到江底打鱼就被这种鲣鱼咬了一口膝盖,留下一排血印。这种鱼智商比较高,从不接近认为是危险的目标。没想到,鲤鱼不仅能和草鱼结秦晋之好,生出的后代还进化了许多:智商更高、武器更先进。一种鲢鱼满嘴长着细细的尖齿,你接近它时,它会忽然把嘴张大,那黑洞洞的大口够吓人的。

     很早就听说漓江已经没什么鱼了,不想还有这么大的鱼。随便一条鲤鱼打上来也有3来斤重。这么大的鱼钓不起、捞不上、套不住、电不着、炸不翻。我们以前坐观光船到阳朔,中午在船上吃饭,那些所谓的漓江鱼一定是网箱养的,不是真正的漓江鱼,贵得要命。刘老板说,你吃了漓江鱼,别的鱼就不想吃了。返回时,刘老板给我们每人送了一条“漓江鲤鱼”。他说,回去清蒸一下,搞点佐料就能吃了。我回去就动手,果然如此!一点泥腥味也没有,肉特别的松软,入口即化,绝对的上上品。而刘老板他们却经常能吃到这种漓江鱼,我看神仙也不过如此!



三、漓江之歌

     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这个龙是什么?是舒展流动的灵气,是清澈委婉的赞歌。其实,山中的仙与水中的龙都是一种想象,一种虚构,一种空灵。没有想象的空间哪有美好的创意?有空则灵,有容乃大。

     桂林的山水,漓江的风光,真是祖国不可多得的瑰宝、人类难以复制的财富。

     漓江自然演化形成的特有地貌和河床表面的覆盖层,使漓江的水经过多少层的过滤和净化,终于形成奔腾不息的清澈之源。她洗涤着每条河川、每屡草木,映衬着每座青山、每伫神峰。每一汪回水,每一道转弯,每一处急滩,每一条潜流,那种经过亿万年的自然平衡所形成的风貌,那种千锤百炼始若定的大气,让我们怎么赞美也不为过。可惜,我们描述漓江的歌曲太少了,至今没有值得传唱的作品。

    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”,这首《我的祖国》最成功的地方是把江河虚拟化而赋予了更大的精神内涵,那就是祖国,那就是家,而那条银幕上的清水河就是漓江!

    漓江虽然是地方的,却又是国家的,尽管是涓细的,却又是宏伟的。我们认识漓江还是太少,就像我们认识中国和世界那样。

     漓江漂游,让我们有机会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,看到自然的造物之美,也让我们看到人类的毁物之迹。在波光粼粼中,我们可以有机会对漓江从新认识,而开始去构思、谱写和唱响一首永恒的歌,那就是《漓江之歌》。

    


诗词:《水调歌头 汶川大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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