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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在漓江中漂游》 王晶 2009-7-26 漂游漓江,真是人生一大享受。 舒展于碧波荡漾之中,任由江河的抚弄。顺着水势,张着臂膀,扑腾着两腿,时而仰望天空,时而俯看水底,似蛟龙腾挪,似游蛙穿梭……那种由放松得到的惬意,那种因兴奋伴随的紧张,是一种绝非平常的奇妙体验,让“宁做桂林人,不愿当神仙”的绝唱,顿时有了完美的注释。 一、 大凡“漂”的情形有两种:一个是“漂流”,另一个是“漂游”。“漂流”和“漂游”完全不同。 “漂流”是坐在船上,“漂游”是泡在水里。“漂流”有“闲漂”和“险漂”之分(wjword)。在船上被水缓缓地推着,看看风景、照照相,和船家聊聊天,偶尔打打水仗(像泼水节那样),这是“闲漂”。“险漂”就是在急流险滩中坐着橡皮艇忽上忽下,很刺激,遇到大落差时,你会有一种“瞬间失重”的感觉,若突然碰到大石头,船会因失衡而翻掉,有危险。如果你水性不好,落水后就要呛水,呛了水身子就发沉,就会“慢慢”坠入河中,那样,你的小命就要呜呼了。所以“险漂”都要穿救生衣,还要带安全帽和护罩,以防落水后撞向礁石。 “漂游”既不像漂流中的“闲漂”那样休闲,也不像“险漂”那样刺激。漂游首先要扎扎实实的游泳,要耗费许多体力和能量,没有四、五公里的游程算不上“漂游”。与游泳池游水不同,在江河中漂游,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,这种感觉有点莫可名状,但很细微深邃,是“漂流”无法体验到的。特别是当你完全不用保护,不用救生衣、不要浮箱,也没有救生船尾随时,这种感觉更明显。“漂游”的第一感觉首先在你与水的亲密接触,它让你产生了一种对水的敬畏,这种敬畏有时还会裹挟着那么一些的恐惧。敬畏与恐惧完全是自然的,由内而发,是一种本能。你入水的那一瞬间开始很兴奋,觉得很畅快,好像江河只有那么一点宽,你只需划拉两下,就会像过江之鲫,穿江而过,游到彼岸。在你向河中心游去时,四周开始显得安静,除了水流声偶尔还听得到来自河底的嘀嗒声,你开始感觉到水的神秘。泡在水里,体内的热量会慢慢流失,而你却浑然不知。5分钟后你开始觉得江面不是原来想象的那么窄,不可能划拉两下就能游到对岸。于是你对水有了一种未知的茫然:江河之水是那么的不可控制,那么的捉摸不定。你想奋力前行,但总觉得路途遥遥。此时体力有些不支,让你对水产生了敬畏甚至恐惧。许多漂游人此时的心理大致如此。 有时我在想,在某个时期去研究某些人的内心活动是件有趣的事。人的内心活动都与环境有关。在纷扰嘈杂的环境下,你不可能很容易的入静,不会轻易产生灵感,你不能让思想凝聚形成“连续思维”,而这正是做深入研究的前提。漂游在清澈的漓江中,当四周安静下来后,你会忽然发现有许多萌动的灵感在撞击你,推着你去思考,瞬间,你会锁定某个研究课题,也算是一种冲动,哪怕这个冲动是短暂的。其实,人类许多奇思妙想都是在这种“凝聚”的思维下产生的。漓江浩渺清澈的神奇,造就了我们灵感萌动的神奇,也造就了我们思维凝聚的神奇。漓江非常适合“漂游”,也很适合“漂流”,这是全国乃至全球独一无二的优越环境,是上天赐给桂林人的厚礼。从桂林到阳朔83公里黄金水道,是数百里漓江上最适合漂游的去处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两次“漓江之漂”,我们无法得到如此奇妙的感受:兴奋、刺激、恐慌、好奇,完了之后又是留恋、喜悦和向往,这便是漓江给漂游人带来的独特感受。 二、 桂林每年都有一两次暴雨,都会“发大水”,让漓江霎时变得浑浊和汹涌。但暴雨之后,漓江会很快回复原样,依然清澈,依然平静,依然缓缓流淌。漓江河床不可多得的自我净化能力,使这条清水河好像永远能向世人展现出少女般清纯。大概是自然的努力,也许是自然的挣扎,它总要尽可能长时间的让人去领略江水的美丽。在坚实的卡斯特地貌构架的河床上,纯洁的河沙、无数的鹅卵石、翠绿的水草、穿梭的游鱼、加上适度的落差,使漓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净水站,为人们提供着优质水源,只要不去恶意伤害,它总能用清澈的江水给人以哺育。外地游客少有人知道漓江曾经面临断流,曾经遭受严重污染,捕鱼的“地龙”和挖沙的船曾经让漓江河床伤痕累累,让漓江的鱼无处逃生。人在自诩为自然主宰的时刻便开始了对自然的羞辱和戏弄。他们随手乱扔垃圾,把赃物倾入江中,在水里捞取大量的饲草(丝草)去喂猪,让翻滚的泥沙来浑浊江水的清秀,让净澈的河面翻吐着腥味的泡沫。每次大水过后,我们都能看到两岸的树林和凤尾竹上挂着数不清的垃圾,它们大多数是塑料袋之类的有机垃圾,不易降解。它们被树枝挂着,在风吹下乱舞,捂着和谐中的凄惨与无奈,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什么。 漂游中,我们看到了沿江的这些“反差的景致”——自然展出的美好和人为做出的丑恶。七月是漂游的好时光,足够的日照让江水变得温暖,你可以更长久的泡在水里,去感受江水的抚摸和亲昵。不过,江水浸泡过的皮肤容易被晒伤脱皮,为了防晒,可以去涂防晒霜,或者穿全身封闭的泳装,这种泳装只露出三孔——两眼一嘴,看上去像干特务活的蛙人。去年七月的这个时候,我第一参加小蒋组织的漂游,从草坪到杨堤,全程八公里,印象很深,回来后写了一篇《波光粼粼》,对水下光柱的形成和水下打鱼的人做了一番描述,再次品读仍觉得趣味不已。这次漂游我们走得更远,从草坪到杨堤,从杨堤到兴坪,全程近30公里,分两个半天完成。因为今年的第一次下水就赶上了漂游,觉得有点吃力(可能大部分是心理作用)。游在江中,我要前看看,后看看,似乎前面的人离我越来越远,后面的人却离我越来越近。我总觉得人家是游泳协会的,水性都很好,因此游速快,或许他们以为我也是游泳协会的,水性也很好?头天下午,我们许多人都挂着浮箱漂游,有个浮箱心里觉得踏实。这次,我忽然突发奇想,想验证一下浮箱在“关键”时刻的作用。我抱住浮箱想扒在上面,可是很难,要爬上去很费劲,而且浮箱容易翻滚,刚上去又滚了下来,结果只能用手勾着。设想,假如这时我们没了力气却又抱不住浮箱,该怎么办呢?许多涉险事故的发生都是心慌意乱造成的,心一慌,本来该有的力气没了,本来可以憋长气的也憋不住了,接下来可能就是乱扑腾。穿救生衣固然好,很安全,但漂游的乐趣和感受要大打折扣。救生衣总是托着你离水面很高,所形成的阻力经常让你“游”不起来而只能“踩水”,更可惜的,你不能潜水了,不能“钻觅子”了,那些水下的乐趣你自然也得不到了。 第二天一早6点钟下水,我看到不少人扔掉了浮箱搞起“险游”,我也仍开了浮箱。开始有些担心,游开后就平静下来。没了浮箱,我感觉到一身轻松。究竟什么原因造成我们对浮箱的依赖?是安全隐患的潜意识?这种潜意识隐藏在我们内心的深处,一旦有外界因素的刺激,就会造成紧张,并把紧张的情绪放大,最终形成不可控制的局面。我们是不是可以为此研究出一套“漂游心理学”的理论呢?其实要做到真正安全,还得靠自己:首先你要有个健康的身体,在长时间的河水浸泡中不会让手脚抽筋,在长时间游动时不会引起胸闷缺氧,在过度劳累时不会突发心脏病。你还要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感觉和情绪,无论遇到急流险滩或无人静谧的水域,你都不要慌乱。你可以把自己当做一条鱼,能够在江河中自由自在的游弋。你要坚信,漓江中,再大的鱼也不可能攻击你,因为在自然法则中,从来都是水上的动物有条件去攻击水下的动物。只要有较大的东西漂在河里,所有的鱼可能都认为是猎手来了,它们唯恐避之不及。所以你完全不用考虑被鱼、乌龟或别的什么水下动物的攻击,水猴之说更是无稽之谈。剩下来,你要考虑的是如何选择相对安全的水道,重点避开激流险滩和暗河形成的拉拽式漩涡。要尽可能在主航道或河中心漂游,不要靠近有洞穴的崖壁,也不要靠近岸边的丛林。在主河道上漂,要特别注意过往的船只。现在漓江上的许多船都是竹筏(或塑料竹筏)做的简易船,没有瞭望雷达设备,船后安了个螺旋桨就可以行驶载客了。我们此去漂游的草坪至兴坪河段,看到了许多这样的“快艇”,忙得不可开交,大有“飞舟遏浪,百舸争流”的意思。 体能也是安全保障的关键。如果你觉得很累了,就设法靠岸休息一会儿。漓江两侧可以靠岸的地方很多,随时随地都可以停下来休息。真正“漂游”中的休息应该在水中,可以仰游,也可以把头埋在水里减轻身体的承重。一般讲,蛙泳耗费的体力不大,在江河里漂游,你可以长时间采用蛙泳的姿势慢慢地游,以节省体力。在漂游中让我最感奇异的是“仰漂”——任由江水托着你,喘着气,放松着身躯,看着“拂水镜面映碧峰,婉去白云画意浓,……”(wjw),那种坐着看是静态、仰着看是动态的画卷,究竟是视角的不同还是感觉的不同?慢慢移去的山峰和蓝天白云,伴着江水在耳根轻轻拍打的节奏,好一个《漂游看漓江》之诗文画卷,真乃:“漓江青山秀水在,不解漂游悦其中!”(接上句)(wjw) 三、 既然上天赐给了桂林人这么好一条江河,我们为什么不去漂呢? 当然,这只能是桂林人的想法。不要忘记,漓江是桂林的,同时也是广西的和全国的。今年漂游的人数已经大大超过去年。除了桂林的,还有南宁的、柳州的、外地的。宽泛的算,每年的六至十月都是漂游季节(大水期除外)。冬泳协会的那帮家伙更是不分季节,只要高兴,他们随时会扑腾下水。在冬天他们游的距离一般在一公里左右,但如果每年冬游都加一点距离,那么不久,他们就可以把现在的“游”变成以后的“漂”了。或许,我们不久可以看到“漓江冬漂”的队伍,从桂林下水,在大圩登岸。他们一点也不亚于我们这些个“夏漂”。但是,漂游次数多了,难免会出问题,例如安全问题。一出问题就会禁止禁漂。这是中国人的管理方式:粗放过后就是禁止,禁止过后再来粗放,没个章法。漂游漓江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活动呢?是体育活动?科考活动?文化活动?或纯粹是一个娱乐活动?要不要为此制定一些规定或标准呢?我认为漓江漂游是一项很有意义的“综合性活动”,并且它还有个更大的意义:爱国。我们在《上甘岭》电影中听到《我的祖国》那首歌,看着背景中那美丽的“一条大河”,不正是漓江吗! 漂游,让我们对漓江更亲近。我第一次这么靠近的荡漾在“九马画山”下,仰望着高耸的崖壁,看着壁上奔跃的骏马,在想,徐悲鸿会不会因此得到了“九马奔腾”的灵感而奋然作画?1936年至1943年,徐悲鸿曾在桂林居住,他流连于漓江两岸的青山绿水中,自诩“阳朔天民”,专攻骏马神异,简明数笔,鬼毫神功,即勾勒出万马嘶鸣奔驰辽疆之态,不仅传神会意,更是深入人心,让你久久凝视而不肯离去。 我们“漂”的队伍中有个学地球物理的,给我说起曾经在西藏的高山上也看到过类似漓江河床上的鹅卵石,不过普遍都要大些。从地质学角度讲,这是有着一样地质年代的地貌特征,就是说,西藏和桂林曾经是地质上的兄弟。在地壳板块的相互碰撞和挤压下,喜马拉雅山因造山运动高高隆起,在巍峨挺拔的千姿中,显示了恢弘气宇,洁白而骄傲;桂林漓江也因造山运动的带动,离开了海岸,在蜿蜒回转的百态中,露出了涓涓柔情,娇美而纯洁。 漂游漓江,给我们带来了很多,很多的乐趣和遐想,也有很多的思考。我们应该怎样去保护我们这条美丽的江河呢?激流而不汹涌,回转而不停止,滩浅而不阻航,水深而不淤积……不管我们去到漓江多少次,我们还是要说:漓江真美。 谁,能让我们在漂游中获得这么多的享受? ——唯有漓江! 本文讨论专用邮箱:renzhchtl@126.com 《水调歌头 戊子中秋有感东坡赋》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