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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爱无边
邓荔华



     公元2007年11月15日凌晨,婆婆走了,在她万里迢迢从美国回到桂林的第10天。婆婆已病了一年多,一直在吃药、化疗,可她强忍着病痛,每次在电话里都说她很好,让我们不要担心。在她生命最后的一个多月里,已不能躺着睡,几乎不能进食,身体的虚弱,病魔的侵蚀,已把她折磨得变了形。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,她还是执意要回来,要回来给我和王晶过生日,要回到她魂牵梦绕的故土,在她心里,把大儿子和大儿媳的五十岁生日看得很重很重。婆婆不知用了多大的超常的毅力才回到桂林,11月4日下午,当我在机场第一眼看到她被空姐用轮椅推出机场时,她的消瘦仍超出我的想象。我强忍住泪水,拿着鲜花,叫着妈妈情不自禁跑过去拥抱她,她睁开眼睛打量我说,“你很好!”一句话,3个字,是她对我最后的评价。终于回来了,在她踏上故土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她欣慰的眼神。出机场时,我问婆婆,“去医院还是回家?”她毫不犹豫地说“我们回家”。从机场回来的路上,我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。

     还是叫妈妈吧,因为这个这个世界上,她不但是我的家婆,也是我的好友。20多年前,当我还是姑娘还在初恋还少不更事还未走进这个家门,她和爸爸就去过我家和我深谈,她对我的信任从那时起就从没有改变。妈妈是个性情中人,对工作极端负责认真,她教过的学生怕她敬她爱她,她以她正直的人格教化育人,桃李满天下,她所达到的高度,我们都无法企及。妈妈待人热忱,心地纯净,爱憎分明。她喜欢我的性格,爱读我写的文章,我欣赏她的坦荡,有时甚至有些天真,我们常在一起谈天说地,她喜欢的书报也常推荐给我看,有时和王晶闹别扭,她也总是站在我一边,维护我,就连她后来出国后的存款、工资都让我保管。

     我一直对妈妈心怀感激,说起来许多人都不信,20多年中,我们婆媳间从未红过脸,她是个心气很高的人,熟悉她的人对我说,能得到她的信赖和肯定不容易,我想,这就是缘吧。

     王典是她的长孙女,从小,典典和奶奶就特别亲,典典成长的每一步,都牵动着奶奶的心。我一直保存着爷爷奶奶写给典典的信,典典一直钦佩爷爷奶奶的学识和为人,想要象他们一样成为社会的有用之人,这是血脉相传的生命遗传,奶奶的为人、坚韧,对典典有着潜移默化地影响。如今典典已长大成人,当她听说奶奶的病情,一次次给我打电话,她说“让奶奶早点回来吧,告诉奶奶,我会努力,将来挣很多钱,带她去旅游”,好几次,典典在电话那头哭,我在电话这头哭。11月3日,奶奶以惊人的毅力飞行了10多个小时抵达北京,典典到北京机场接,帮买机票,买氧气袋,她打电话告诉我,“奶奶太可怜了!”说罢又痛哭,这孩子对奶奶的爱,那份血浓于水难以割舍的至爱亲情,叫人动容。

     收拾好了家,炖好了鸡汤,约好了医生,本想等妈妈回来,好好治疗、调理,我和王晶好好尽尽孝心,好好陪她安度晚年。这些年,妈妈为了照顾儿孙们,一直在加拿大、美国奔波,两年前她回来参加桂中百年校庆,临走时曾对我说,“下次回来说什么也不走了”,即便这样,妈妈这次回来还是买了返程机票,我理解妈妈矛盾的心,虽然桂林有我们,有那么多她的学生朋友,但大洋彼岸的亲人尤其是独自带着年幼儿子的光光,最让她也放心不下。现在,妈妈终于回来了,了了她一桩心愿。她回来的当晚,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角,还和我母亲通了电话,在我和王晶给她用热水泡脚时,她高兴地说“看到大儿子了”,并拉着我们的手说,“回来主要是为了给你们过生日,礼金已准备好了,多少你们不用管,摆上两桌,叫家里人一起来热热闹闹的”。那一瞬间,我又看到了她以往的精气神。我约了有经验的医生朋友过来,从妈妈当晚的情况看,医生说,情况并不象你讲的那么糟。这给大家带来了希望。

     可不曾想到,第二天送妈妈去医院住院,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!医生说,妈妈的病情已无法逆转,命悬一丝,她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念回来的,为的就是为了给我们过生日啊,现在心思放下了,她的支撑点就垮了,多么无私的母爱,多么伟大的坚持,每每想到这点,我都鼻子发酸。妈妈在重症科抢救了10天,那10天,我们度日如年,见过了老家赶来的亲戚,等到她最心疼的让她操心牵系最多的女儿光光回到桂林,在第二天的清晨,在我生日的前5天,妈妈悄悄得走了,走得很平静。我尽我所能帮妈妈料理了后事,我用满屋的鲜花做为最后的礼物为妈妈送行,她简朴一生,那清淡素雅的鲜花,正是她品格的象征。

     妈妈,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给我的爱!

     妈妈,安息吧!

     2007年12月10日  于桂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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